剛進來的兩位新人,薰雅和曉玫,都是餐飲管理系的應屆畢業生,年紀和我相近,兩人的工作狀況都不錯,才來沒多久,我們相處起來的感覺就是很投緣。

「我跟你們說,剛剛有一個女客人,點一杯冰拿鐵,我端去給她的時候,她大喊說:『為什麼冰拿鐵有奶泡?我之前去我學長的咖啡店,冰拿鐵根本沒有奶泡!』超好笑的!就是那種不懂硬要裝懂的感覺。我真的真的很想問一下那個學長開的咖啡店是哪家?絕對不要去那間店喝咖啡。」

曉玫送完餐回吧檯,跟我和薰雅大聊特聊客人的糗事。

「這很扯耶!冰拿鐵也是拿鐵,為什麼會覺得不用放奶泡?那間學長開的咖啡店,到底是哪一間啊?我也想知道。」薰雅附和。

「我跟你們說,這還不算什麼,我還遇過,在本咖啡店工作過的正職人員,不知道冰拿鐵的奶泡是要放在最上層,聽說她還想自己開咖啡店。」

我若無其事地跟她們提起,「托斯卡納」的陳年往事。她們的反應果然不出我所料,兩人皆提高音調:「真的還假的?好誇張哦!」

一位看起來像懂得品嚐黑咖啡的男性,走來櫃檯結帳。

我對他印象特別深刻,因為他那桌的餐點是我點的,那個男客人,不管是衣服的質感、打扮、氣質還是談吐,都像是一位懂咖啡的人,而且,他的附餐飲料也升級成耶加雪夫,決定之前,他還問我哪一種咖啡會酸。

因此我特別留意,想找機會問他咖啡好不好喝,理由只有一個,那杯是我煮的。

「咖啡好喝嗎?」我問。

「其實我不喝咖啡。」

「那你為什麼要點咖啡?」

「因為今天突然想喝咖啡。」

「可是你為什麼不點拿鐵,要點黑咖啡?」

「就是想喝喝看。我以為我不會排斥酸的咖啡,可是它的酸和檸檬的酸不一樣。」

哦!鬼打牆的對話總算有點頭緒出來。「那當然不會一樣。」

「所以,妳是咖啡師?」

我是咖啡師嗎?這句話讓我愣了一下。最後,我兩手一攤:「你覺得是,那就是吧!」

叮咚!哈士奇男出其不意地出現在店中,他對我說:「我要外帶一杯耶加雪菲。」

「好,等我一下。」

我正準備拿出咖啡豆,忙著跟我冷戰的咖啡熟男,從內場走出來,他不慌不忙地倒著冰塊和白開水,然後,站在義式咖啡機前的位置,慢條斯理地喝起他的冰開水。

我手沖著耶加雪夫,在咖啡液滴漏之際,我的眼睛掃到店門口的透明玻璃門,蹲著一隻吐著大舌頭的哈士奇。

「妳知道嗎?妳是第一個不摸我家威廉的女生。」

「你家的狗,我看到好膩!」我邊回答,邊開始沖煮第二輪的咖啡液,「反正,牠很受女生歡迎。」

我的意思就是,他家的狗,不差我這個女生少摸牠一下。

奇怪的是,當我自己說完這句話之後,餘光捕捉到,正站在咖啡機旁若有所思的姚柏晉。我突然意識到一件事,雖然,我嘴巴上說的是一隻狗,卻很像在射某一個男人。

 

冷戰第8天,已經過一個星期,我也應該和他和好了吧!更何況,造成冷戰的原因,真的不是什麼多了不起的事,他要是拉不下臉的話,就由我來好了。

下班後,我用最高的效率煮出兩杯拿鐵,看著上面成功的葉子拉花,真是有說不出來的成就感,我用最快的速度喝掉,然後,站在吧檯的另一端,呆呆望著另一杯拿鐵。

「湘實,妳還不走啊?」曉玫問。

「嗯……等一下。」

我在心中嘆氣,真的要把這杯給他喝嗎?要是被拒絕怎麼辦?

柏晉從內場走出來倒水,趁著我的勇氣還沒完全流失之前,我硬著頭皮開口:「我煮了兩杯,你要喝嗎?」

「我不要。」

他說完,便頭也不回地走進廚房。

我拿起那張拿鐵表格,他停止為我簽名的那一格起,就是我們冷戰的開始。

反正,被他拒絕只是意料中的事。我不再多想,直接倒掉那杯,沒被接受的拿鐵。我不會再為他煮第二杯拿鐵,我和他之間,就這樣吧!

如果要用咖啡和好,我只能煮拿鐵,但是,煮拿鐵還要拉花,填壓上把又等咖啡液淬取,再等到我興致勃勃完成拉花後,再煮第二杯,又被拒絕,那種感覺真的是超級不好受。

我真的沒有辦法,假裝自己是不經意地完成兩杯拿鐵,又要假裝瀟灑不去在乎他的拒絕。

如果是他用黑咖啡和解,只要沖一次就好,一次就能沖煮兩杯的咖啡量。重點是,我不會拒絕他的黑咖啡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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