觀察到一個現象,現在似乎很流行寫現代詩,不太能理解,但是也許可以從「專業」與「非專業」之間的角度,來說說「寫詩」這件事。

 

寫詩的「核心」,必須從經營意象開始,如果沒有,就完全談不上「詩」。

 

如果是中文系科班出身,對所謂「意象經營」和「文字凝練度」,應該不陌生,要從這兩點來說詩,是因為不管是現代詩或古典詩,最大的特徵便是用很少的字數量去表達言外之意,所以,詩的用字以精準為主,也就是說,詩的創作非常考驗創作者的文字敏銳度。

 

先說「意象經營」的部份,它很抽象,雖然很抽象,又不是完全摸不著邊際,這點可以說明為什麼詩的創作容易被濫用,很多人以為寫詩就是寫出看似很美的句子,又讓人摸不著頭緒。

 

要是只能寫出別人看不懂的句子,只表示其實自己也看不懂,詩的邏輯性,比想像中強大。

 

意象經營,以幾首好詩來舉例說明,也沒想像中抽象,前提是,好詩。

詩人余光中的〈詠阿勃勒〉:

一盞盞,一串串,多少燦爛的金吊燈,

初夏就這麼隨隨便便地,掛在行人的頭頂,

害得所有的眼睛,驚喜中所有仰望的眼睛,

像飛進童話的蜜蜂一樣,都恍惚迷路了。

 

以這首詩來說,它的主體是阿勃勒,它的意象經營就是透過各種形容,把阿勃勒這種朝氣又陽光的植物充份表現出來。首先,從阿勃勒的樣子,即金吊燈,點出顏色,金吊燈又怎麼呈現呢?一盞盞,一串串,很傳神,就連「燦爛」兩字也不是亂寫的,不是所有的吊燈都適合用燦爛來形容,不過,阿勃勒般的燦爛金吊燈?簡直就是神來之筆。

再來,點出它的季節,初夏,接著文學性的詩意便來了,初夏就這麼隨隨便便地掛在行人的頭頂,依然是意象經營,用「掛」字,因為是金吊燈,初夏的金吊燈。

最後一段的蜜蜂迷路,直覺性聯想到蜂巢,詩人將阿勃勒的形狀與蜂巢聯結在一起,無法有第二個字,強。

 

再舉例一首詩,更為簡單明瞭,瘂弦的〈曬書〉:「一條美麗的銀蠧魚/從《水經注》裡游出來。」

蠧魚是吃書的蟲,它的模樣閃亮亮,走起路來婀娜多姿,巧的是它的名字有個「魚」字,詩人便拿《水經注》這本書來跟它湊在一起,用的是「游」字,一樣是意象經營,魚在水中游。什麼時候看得到這條吃書的魚游出來?當然是曬書的時候,意象經營之際,順道點題,曬書。

 

另外一種意象經營方式,也包括標點符號,是的,詩的標點符號也講求精確,敻虹的〈水紋〉:「忽然想起,但傷感是微微的了,如遠去的船,船邊的水紋……」

傷感是微微的,不只是猶如遠去的船而已,光是遠去的船,也足夠淡淡的愁悵,但重頭戲是船邊的水紋,「……」當然不是隨便用用,是模仿水紋漸漸擴散的形象,詩的形和義全顧及到了。

 

關於文字凝練度,以小說、散文和詩來比較,需要的程度為詩散文﹥小說,理由很簡單,詩的字數最少,用字的彈性空間也相對低,所以,濃稠度最高。

什麼是凝練度?就是用文字所呈現出來的力道,力道越大,凝練度越強。要如何判斷?通常在第一眼就能打動人心的文章,就表示它的凝練度具有一定水準。

順便破解普遍對寫作字數量的迷思,不是字數量越多便表示寫作功力越強,相反的,在適時的字數內就能表達出豐富又引人入勝的文章內容,才是真功夫的顯現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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