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再次覺得,第一印象很重要,是因為柏晉,姚柏晉。

那一天是假日,胖暐婷已經來了三個禮拜,連最基本的外場流程都還不太熟,或許工讀生還情有可原,不過,她是一天工作八小時的正職人員,所以,一點也說不過去。

接近中午的假日,是很可怕的,會突然湧進來好幾組客人,狀況跟胖暐婷想的可完全不一樣。

當客人蜂擁而至,只見胖暐婷愣在原地,好不容易回神,接待客人又顯得慌慌張張,送完水後,忘了要點餐,點完餐後,又忘記要馬上設置餐具。

我完全看不出來她有餐飲業的相關工作經驗,胖暐婷是不是很擅長說大話?

正忙的時候,店裡的電話響起,我放好托盤,小跑步去接電話,電話那頭傳來老闆娘質問的聲音:「為什麼剛才5桌的客人來了又走?」

我完全一頭霧水,5桌的客人來了又走?這句話是什麼意思?我剛才只注意在點餐,根本就不知道什麼5桌客人的狀況。

「是誰打來的?」

「是老闆娘……」

萩寧姐接過電話,她臉色一變,用著即將爆發的聲音回答:「我不知道為什麼客人要走!我已經在第一時間接待了!」

她說完後,不知道另一頭說了什麼,沒多久,萩寧姐便把電話掛掉,嘴裡唸唸有辭:「老闆娘是有什麼病!生意正忙的時候打來找碴,有種的話,她自己過來幫忙啊!只會躲在家裡看監視器,她的智商也看不出什麼鬼東西來!」

頓時,我覺得萩寧姐身上有一種聖人的光芒,那已經不是只有帥或魅力這種詞可以形容的了。

「那老闆娘說什麼?」

「她應該是聽得出來我很不爽吧!自己就很弱地說,她知道了。嘖!我現在哪有閒功夫理她?我又沒她那麼閒!」

混亂的情況還沒結束,稍後踏進店內的蕭老闆,不知道哪根神經不對勁,把我和萩寧姐丟去外面發傳單。

就在我和萩寧姐拿好傳單要出去時,蕭老闆氣急敗壞地從內場出來,他開口質問我:「8桌的餐是妳送的!妳為什麼把濃湯送到哪裡去?」

我當場傻掉:「我剛才沒有送餐啊!」

萩寧姐則是若無其事地回答:「我也沒有送餐,也不是湘實送的,我們兩個人剛剛都沒有送餐,都在接待和點餐而已。」

「那她為什麼說是湘實送的?」

我火氣上來了:「老闆,你應該是要去問暐婷吧!剛才都是她在送餐!」

「好了!好了!你們兩個趕快出去。」

於是,我抱著莫名其妙的心情,被萩寧姐拉著走出去。

「裡面不是很忙嗎?他為什麼還叫我們出來?那個死胖子暐婷為什麼要說謊?她真的很機車耶!」

「他嫌不夠忙呢!等著看吧,看蕭老闆和新人可以變出什麼花樣。那個暐婷先不要理她,等一下我們就看她的表現。」

萩寧姐老神在在,「那個瘋子,一定是想說要自己帶新人,他現在啊,一定是很手忙腳亂,又會趁機說我們的壞話。」

「為什麼要說我們的壞話?」

 這個蕭老……瘋子老闆到底在想什麼?

「因為我們很厲害啊!他最看不慣厲害的員工了,越厲害的他越不順眼。瘋子又沒良心,他對別人不好,也覺得別人一定對他不好,會在他背後說壞話,所以,他一定會搶時機,先說我們的壞話。」

原來,這家店的蕭老闆,是這麼變態的人物。

算了!我也不奢望那個瘋子老闆會替我討回公道,他剛剛那副死德性,就只在乎店裡有沒有客人讓他賺錢而已。

萩寧姐繼續挖瘋子老闆的黑歷史,說得漫不經心,卻是字字見血:「就憑他那副德性也要控外場?平常只敢躲在內場的老闆,操控外場是能多厲害?他教吧台,都說冰飲料要果雕杯飾,結果,我從來沒看過蕭大老闆在現場作過,只有教學的時候,心血來潮炫耀一下而已,忙的時候,他自己根本弄不出來,只會出一張嘴,這種老闆,最沒有用!」

「妳是說,有櫻桃和奇異果片的裝飾嗎?我看妳弄過,很漂亮!」

我才不管瘋子老闆會什麼,在我心中,萩寧姐才是貨真價實的偶像。

「那個也不難,只是動作要快。妳說的是最簡單的作法,只要在櫻桃和奇異果片上,各切半刀,夾在杯緣就好了。想學的話,我再教妳。」

偶爾,有幾個客人主動上前來要傳單,其中一位還問萩寧姐:「妳是店長對不對?」

萩寧姐微笑說:「我不是店長,只是一般員工。」

「真的嗎?」那位男路人看起來非常訝異:「可是,妳的氣質好像這家店的店長!」

「謝謝!真的不是。我看起來有那麼老嗎?」

「不會,現在有些老闆也很年輕,很早就出來創業。」

萩寧姐再度回給一個甜甜的笑容:「真的很謝謝你的讚美,這家店不是我的,是老闆的。」

這段期間,我和萩寧姐並沒有認真發傳單,認真聊天的同時,我們也認真觀察店門口客人的流動量,並不多。

等時間一到,我們才又走進店內,我和萩寧姐一走進店裡,胖暐婷便開始抱怨:「你們知不知道剛才有多忙!他幹嘛這時候叫你們出去發!是想累死誰?」

我實在很不想理她,直接說了一句:「老闆應該是要讓妳練習吧!」

萩寧姐淡淡地說:「是哦,讓妳忙到都分不清楚,哪桌的餐要怎麼送,是自己送的還是別人送的,妳也不知道,那時候才三桌而已吧?」

胖暐婷只是低頭,不敢再吭聲,默默拿起托盤,假裝收桌,逃離現場。

萩寧姐突然想到什麼地說:「今天來的新人,一直都待在內場嗎?」

我轉過頭去,從廚房門上的玻璃窗,看見新人和老闆正在裡面說話。

「好像是這樣。」我說。

那時候的我,還不知道,給人的第一印象,可以產生多大的影響力。

我也沒想過,或許對新人來說,我和萩寧姐在最忙的時候,被丟出去發傳單,我們可能會被誤認為,是「托斯卡納」最沒用的員工,又或者是,我們的專長是推銷。

我不敢自誇,但是,我所認識的萩寧姐,確實是一位全能型的人才,她不僅僅很會在吧檯內煮咖啡,在店門口發傳單的功力,整間店沒有人贏得過她。

暐婷匆忙收回一個大盤,裡面的飯還剩下一大半,她嘴裡小聲嘮叨:「阿富的鮭魚燉飯,又被客人抱怨沒味道,今天已經是第二次了。」

店門口叮咚一聲,紋暄走進來,她本來臭著一張臉,一看到胖暐婷便眉開眼笑:「每次看到暐婷,我的心情都特別開心!」

我洗著水杯,對店裡第一腦殘人物紋暄的話,不予置評。

紋暄打完卡後,走進吧檯,也不先問有什麼需要幫忙,自顧自地拿起店內的骨瓷馬克杯替自己倒一杯溫開水,站在忙著整理碗盤的胖暐婷旁邊,笑笑說:「不知不覺中,暐婷已經是外場很不可或缺的人了!」

萩寧姐接過我抹好清潔劑的水杯,邊沖水邊說:「是嗎?我完全沒有感覺。」

我從吧檯上拿下還沒洗過的咖啡杯盤放進水槽,毫不在乎地放大音量:「我也沒感覺啊!可能鬼才會有感覺吧!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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